中共新的出入境新规已在周二(9月15日)生效,分析人士认为,此举进一步加强中共政府对公民的控制,使中国重回毛泽东时代那种长达数十年的禁止出国旅行的状态。在新规下,部分中国人移民或出国旅行均受限制,且日本、美国也可能成为一些人的旅行「禁区」。
《金融时报》报导,中共已日益收紧中高层公务员、中共干部及国有企业员工的出境旅行,而周二生效的法规使限制措施制度化。
移民问题专家则表示,新规的适用范围还将涵盖在敏感领域工作的普通公民。违反新规者将面临巨额罚款,并被处以三个月至无限期不等的出境禁令。
新加坡管理大学法学教授高树超(Henry Gao)对《金融时报》表示:「其(新规)结果可能是逐渐回归到20世纪90年代以前的模式,即国际旅行不再被视为一项个人权利,而更多被视为一种需经行政审批的特权。」
「除了限制人员流动外,这种做法还将人员和资本更牢固地置于党和国家的控制之下。」他说。
乔治敦大学亚洲法律中心执行主任、兼职法学教授汤姆‧凯洛格(Tom Kellogg)教授告诉BBC中文网:「这是控制中国公民在海外言行的又一工具。」
凯洛格补充说:「在某些情况下,为了阻止个人在海外批评中国(中共)政府或惩罚其维权活动,国家安全部门会直接拒绝签发护照。」
中共早已收紧出境控制 新规更产生寒蝉效应
人权组织「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数据显示,近年来,中共当局大幅加强了对公民的出境限制。即便是中共最高人民法院数据库也显示,2016年仅有89起案件记录提及出境限制,而到去年,这一数字飙升至188,760起。
2019年至2025年间,涉及出境限制的民事判决比例也增长30多倍,从约0.23%增至7.3%。由于越来越多的判决被暂缓执行,此类案件的实际数量据信更高。

出台这些新规之际,中共正构建一套旨在应对外国制裁并与美国争夺技术主导地位的法规体系。作为该体系的一部分,中共已经收紧了旅行限制,对象不仅包括公务员,还涵盖其他行业人员。近期最受关注的案例之一是,人工智能体(AI agentic)平台Manus首席执行官Xiao Hong及其他高管,因公司被出售给美国科技巨头Meta而遭到出境禁令。
金杜律师事务所(King & Wood)负责贸易合规业务的合伙人戴孟皓(Dai Menghao)对《金融时报》表示,这些规定并未专门针对私营部门,但确实为「有关部门对私营企业员工(包括技术高管和研究人员)实施出境禁令提供了更明确的途径」。他补充道:「(新规中)『可能危害』这一表述也赋予有关部门相当大的自由裁量权。」
新规第十条鼓励协助家庭申请海外居留权的私营移民中介机构,举报那些试图「违规」出境的「公职人员、军人或其他个人」。
高树超教授指出,即便有关部门未正式下达禁令,一旦面临被拒风险,人们可能会产生自我审查心理,从而打消申请出行的念头。
戴孟浩表示,尽管新规明确列出触发禁令的风险或违规行为,但「该法规宽泛的措辞,可能会在出行方面产生实际的寒蝉效应」。
移民机构受压力 受限人群移民难上加难
提供移民服务的咨询机构已感受到这一政策对业务的影响。
《金融时报》报导,上海一家移民公司的总经理表示,他们在协助「公共部门人员、顶尖科技公司技术岗位员工及其家属」的相关事务时,会格外谨慎。
该总经理还提到,有关部门正在扩大「公职人员」的定义范围,将公立学校、研究机构、公立医院以及国有企业等单位的员工也纳入其中;此外,相关人员的配偶和子女往往也受到限制。
另一家移民中介机构的老板对《金融时报》表示,有关部门「不会在书面文件中明文规定,禁止『敏感群体』……申请外国永久居留权」。「但审批环节会层层加码,实际上让此类申请变得根本无法实现。」

日本是「禁区」 美国被认定「高风险」
根据周二生效的新规,中共边境官员现在还必须建议中国公民不要前往被认定为「高风险」的国家和地区。
在此之前,中国的一些群体,从公务员、国有企业员工到普通公民,就已经面临前往某些国家的限制。
去年11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表示,若台湾遭攻击,日本可能被迫采取军事行动。此言引发中日争端;随后,一些人反映前往日本的旅行审批变得困难。
「日本是今年新增的禁游目的地。」北京一家中国银行的一名银行家告诉《金融时报》。
另有一些人则反映接到自称移民管理部门人员的电话,被告知不要前往美国等地。
《金融时报》报导,赵先生是广州的一名大学讲师(应本人要求未透露全名)。他曾购买去美国的往返机票探望朋友,但在去年5月出发前仅几个小时,他接到一通自称来自「移民管理部门」的电话,劝阻他不要成行。
「他们告诉我,去美国不是明智之举。他们说美国的移民部门可能会检查我的笔记本计算机和手机。」赵先生说。
他对这番警告感到困惑。「我又不是掌握绝密信息的人。我从事的工作也不涉及任何可能危及国家安全的内容。」
赵先生最终取消了行程,由于通知时间太晚,损失了约2,000美元。「我只是想去探望一位即将为人母的挚友。」他说,「我没有其它任何计划。」
在北京一家国有金融机构工作的小王(化名)告诉BBC中文网,他的同事长期以来一直被要求交出护照,还要获得出国旅行的批准。
32岁的小王表示,管理人员已口头提醒员工「日本等敏感国家绝对是禁区」。
小王说,他的一些公务员朋友,甚至是在博物馆工作的朋友,都发现出国旅行「非常困难」,并被告知因为工作原因不能直接申请护照。
「让人们回想起那个痛苦的时代」
法律专家凯洛格对BBC中文网称,中共扩大旅行限制「令人深感担忧」。他表示,此举反映「中国(中共)领导人习近平日益加强的意识形态控制」,让人想起毛泽东时代。
在毛泽东长达数十年统治下,中国基本上与世界隔绝,直到20世纪90年代,在经历一系列改革开放之后,国际旅行才成为中国人生活的一部分。
凯洛格说,今天的各种旅行限制,「让人们回想起那个痛苦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