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一则关于广东清远市清城区博雅实验学校将学生在课堂中趴桌午睡纳入收费项目,每人每学期收取250元(约合35美元),并提供床位午睡600元的消息,在网络上引起广泛关注与讨论。校方称这是「午托服务」,教育局则响应室内午休不允许收费,并要求立即取消相关项目。这场看似小小的收费争议,其实折射出中国校园费用管理、教育公平与家庭压力等一系列更深层的问题。以下是客观评论与略带讽刺的分析。
「午休也要收费?」——收费项目与服务定义的混淆
根据家长提供的缴费通知单,博雅实验学校在2026年春季学期的学杂费清单中列出一项名为「午托」的收费,规定学生在教室里趴在课桌上休息需缴250元;若希望在提供的床位上躺下午睡,则需支付600元。学校称这是包含老师看护的午托服务,并已向相关教育部门备案。
但清城区教育局对外回应指出,「在教室午休是不允许收费的」,强调此前已有类似反映,相关收费应予取消。这一表态意味着,学校自行定义服务并纳入收费细目,与官方教育政策存在冲突。
问题在于,同样一个行为——孩子中午睡觉——到底是学校提供的「服务」还是日常作息的一部分?如果是前者,是否存在真正对应的成本与管理支出?如果是后者,又何以成为收费项目?这种混淆不仅让家长感到困惑,更揭示出校方在教育成本与收费项目上缺乏清晰的规范和沟通。

「午托」的名义与实际成本:学校还是服务商?
校方将午休包装成「午托服务」并收费,其实并非完全没有先例。类似的收费案例在此前也曾曝光:2025年11月,河南洛阳瀍河区君河湾小学被爆出孩子在课桌上午休需要收取115元一学期的午休费,校方对此先后给出多种解释。
此外,在中国一些大型城市,学校提供的延时服务(如托管、课后辅导、午餐照护)本来就可能涉及收费,只是一般视为课后服务的延伸,而非基本教育活动的费用。事实上,幼教与义务教育阶段在一些地区本就探索过校内午托、午餐供应等收费服务,但通常有明确政策支持与收费标准。
换言之,「付费午托」本身并非异端,但关键在于收费标准、是否自愿参加、是否经教育行政部门批准及是否有清晰的成本与服务对价等问题。如果收费只是挂上「午托」名义,而实际上提供的仅是监督孩子趴桌睡觉,那么250元甚至600元的收费就难免让家长觉得「花钱买一个趴一会儿的位置」。
教育成本之外的压力:时间与现实选择的困境
迫于家长工作压力与社会节奏,校内午休与托管服务在中国并不罕见。与西方、东亚其他地区不同,中国很多地方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缺乏校内午餐与托管配置,家长常常为孩子中午能否在学校得到照看而烦恼。市区许多家庭的父母需要工作,中午无法接送孩子,校内「午托」因此成为一种实际需求。
在深圳等城市,校内午休探索已经进行多年,“舒心躺睡”工程等政策意图改善学生午休条件,但这些探索的重点是改善环境与学生身体需求,而非额外收费。
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学校收费反映出家庭与教育系统在时间安排与照护职能上的“空白”,家长愿意支付并非完全出于消费,而是现实压力下的不得已选择。然而,当「基础」午休被标签为「额外收费」时,这种成本就从家庭自我调整转变成了制度性负担。

网民嘲讽:到底是在收费,还是在「收名义」?
这一收费消息迅速在网络上引发热议,一些网友直言「穷疯了」、「坐着不动也要收钱」,甚至有声音揶揄说:“以后是不是连呼吸教室空气也要收费?”
类似的讽刺并非凭空而来。早在2023年,中国某些民办学校就曾针对午休不同方式(趴桌、垫子躺、床位)制定收费标准,引发社会讨论。有的收费明细甚至写出多种午休选项及不同收费,不少人感到荒谬:睡觉也能分等级收费。
这种讽刺的背后,部分源于对教育收费透明度与合理性的焦虑:当一个原本属于基本权利(如休息与健康)被分拆成收费项目时,是否意味着教育服务正在被市场化割裂?这种焦虑既反映了对学校黑箱收费的抵触,也映照出社会对基本教育平等性的期待。

政策红线与合理收费:教育机构的边界在哪里?
教育部门曾明确表示,义务教育阶段的学校不应将基本学习与休息纳入学费以外的强制性收费项目。教育行政部门负责监管学校收费行为,确保合理性与合法性。清城区教育局响应已要求学校取消相关收费,即是对「午休收费」的一种政策干预。
合理收费与违规收费的分界线在于:是否强制、是否透明、是否有明确政策依据、是否真正提供服务及是否经过父母同意与监管批准。若学校只是按照学杂费名单收取“趴桌睡觉费”,而未明确对应服务内容,那么教育行政部门的干预是必要的。
另一方面,若学校能明确界定「午托服务」包括什么:是否有专职照护人员、是否提供餐食、午睡环境是否符合健康标准等,并按规定备案及明确向家长解释,则能一定程度避免误解。这也提示教育管理系统在制定义务教育收费标准时,需兼顾家庭需求与政策底线。

结语:午休收费是教育市场化的警示灯?
广东某学校趴桌午睡也要收费的争议,表面上看是短期收费纠纷,实质上牵涉教育系统对于家庭负担、收费透明与基础教育服务边界的深层问题。当「睡个午觉」也要被纳入收费项目,这不仅引发了“费用合理性”的讨论,更把教育公平、基本权利与市场化教育服务的界线推到公众视野之中。
合理的教育服务需兼顾学生健康与家庭需求;合理的收费政策需透明、依法、合理;而基本的休息权不应成为随意收费的对象。否则,当教育的每一项基本需求都被拆解成收费服务时,我们真正失去的,可能不只是几百块钱,而是整个教育的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