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两会」(全国人大与全国政协会议),分别于本(3)月初在北京揭开序幕。在中共政治体系内,「两会」没有决策权力,但其中出台的政府工作报告,不仅涉及中共的年度政治议程,并被视为观察中共内外重大政策的风向球。
今年是中共「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但中共内外环境皆出现重大的变化。在外部环境方面,地缘政治风险升高,贸易主义加剧经济逆全球化趋势,使中共面临关税不确定性、出口管制和供应链重组的压力;在内部环境方面,近年来中国大陆内部面临经济持续下行压力、长期通缩、青年失业率高、居民消费信心疲软等问题。
因此,依据中共国务院编制「十五五」规划的《纲要(草案)》,中共总理李强在其任内的第三份政府工作报告,提到了相关24项主要目标指针、4个面向的重大战略任务,以及总共109项重大工程项目,目的都是为了「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留出空间,为后期更好发展打牢基础。」其政策内容归纳如下;
第一,过去中共经济多年保持高速增长,主要是依赖制造业出口产生高达2兆美元的贸易顺差;但也因此引发产能过剩、竞争激烈导致价格持续下跌,并且削弱了民间的投资意愿。李强把今年经济成长率下调至4.5%至5%,显示中共已放弃一味追求经济高速成长的想法,转而采取较缓慢但更可持续的务实发展策略;
第二,落实去年底中共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调的「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与「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今年赤字率拟按4%左右安排,赤字规模5.89兆元,比上年增加2300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规模,将首次达到30兆元,比上年增加约1.27兆元;
与此同时,中共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兆元,持续支持「两重」建设(实施一揽子增量政策,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一项重大举措)和「两新」工作(指推动新一轮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等。此外,拟发行特别国债3000亿元,支持国有大型商业银行补充资本。
在地方专项债规模方面,拟安排地方政府专项债券4.4兆元,完善专项债券项目负面列表管理和自审自发试点,重点支持建设重大项目、置换隐性债务、消化政府拖欠账款等。
第三,强调科技自立自强和创新发展新质生产力。据外媒统计,今年政府工作报告共三十三次提及「科技」、三十六次提及「创新」、七次提及「人工智能」。中共将深入推动数字中国建设,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值占国内生产总值达12.5%;
第四,深入推动污染防治攻坚及生态系优化,加速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确保碳达峰目标如期实现;
第五,贯彻整体国家安全观,考虑增强粮食、能源资源等供给保障能力。基于军事安全的考虑,今年军费预算为1.92兆元,同比增长7%,较过去三年7.2%的增幅有所收窄,但仍连续第五年维持在7%或以上,高于GDP已成为常态。
与内政比较,政府工作报告涉及对外政策的表述显得「无足轻重」。但中共外长王毅就「中国外交政策和对外关系」相关问题受访时表示,中共的外交是为内政营造更加有利外部环境。中共将把重点在下列三个方面:一是继续当好高水平开放的推进器;二是继续拓宽人员往来的快车道;三是继续打造开放融通的新窗口。
政府工作报告并未提到中美关系,但在中共眼里,川普就是李强所称「防风险」的主要对象。川普发布第二任期《美国国家安全战略》虽以西半球为地区战略的第一优先,但「唐罗主义」(Donroe Doctrine)已产生外溢效应;例如,美国近期对伊朗的军事攻击,已危及荷莫兹海峡(the Strait of Hormuz)对全球石油的航路运输。
更重要的是,中共认为川普的「三四五」联盟体系:三边安全伙伴(AUKUS)、四方安全对话(QUAD)和五眼联盟(FVEY),就是把中共视为假想敌。中共加强军备,显然不只是为了符合「建军百年」的国防和军队现代化需求,而是要因应中美可能爆发的军事冲突。
因此,如何处理好对美关系,仍是中共对外政策的「重中之重」。王毅表示:「今年是中美关系的『大年』,高层交往的议程已经摆在我们的桌面上。」现在需要做的是,「双方为此做出周全的准备,营造适宜的环境,管控存在的风险,排除不必要的干扰」。王毅的说法显然是针对拟议举行的「川习会」。中共目前是采「以静制动」的策略,希望与美国保持「斗而不破」的关系。
报告涉及对台政策方面,仍是旧调重弹;但中共官媒指出,今年报告出现下列关键新提法:
第一,反「独」力度升级:从「坚决反对」到「坚决打击」;第二,融合重心下移:从「深化融合」到「落实同等待遇」;第三,认同根基夯实:强调「共同传承弘扬中华文化」。
外界注意到与2025年报告比较,今年把「统一」的表述前移到两岸交流和融合发展之前。担任人大代表的北京大学教授李义虎表示:未来五年,统一进程将进入「加速期」或者「提速期」,大陆将进一步塑造两岸必然统一的大势。因此,尽管川普的政策和台湾的政治生态,仍充满不确定的因素。中共将在「可操之在我」的部分,牢牢掌握两岸「统一」进程的主导权和主动权。
当然,中共不会忽视外力对「统一」进程的影响。厦门大学教授刘国深即认为,应从全球治理战略处理「台湾问题」,即推动全球战略进程同时推进解决「台湾问题」;而非使全球战略受「台湾问题」影响。他强调中共应将「台湾问题」由国家的包袱及负债,转变为民族复兴的资产及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