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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6日,星期一。下午两点半刚过,一名身材粗壮的「女士」走进成都美国领馆,手里提着一个密码箱,要求与领馆的官员见面。工作人员询问「她」是否预约了时间。这名「女士」回答:「我有重要情报要交给美国。」
工作人员不敢怠慢,找来了使馆的官员。
进了办公室,这名「女士」拿下假发,掏出自己的警官证,说:「我是王立军,重庆公安局局长,重庆市长薄熙来要杀我,我要申请美国的政治庇护。」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王立军叛逃」事件。
按理说,王立军是带了大礼去投奔美国的,但是为什么美国拒绝了他,并且把他交给了中共国安部的官员呢?
致命的秘密
王立军原本是薄熙来的心腹,是重庆「唱红打黑」的「英雄」,为什么突然变成了命悬一线的亡命徒?
故事的起点,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命案。2011年11月,重庆一家酒店的房间内,跟薄熙来、谷开来夫妇关系密切的英国商人尼尔‧海伍德(Neil Heywood)离奇死亡。作为重庆公安局长,王立军亲自调查,酒店监控和证据直指一个令人胆寒的名字——谷开来,薄熙来的妻子。
谷开来亲口向王立军承认,她给海伍德下了毒,只因对方威胁要「全部揭发」他们的秘密交易。
海伍德的死让王立军感到不寒而栗。王立军跟随薄熙来多年,深知这位政治明星的野心和阴暗面。他手中握着的,不仅仅是谷开来的杀人证据,还有薄熙来夫妇无数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些秘密,足以毁掉薄熙来的政治前途。
但危险也随之而来。2012年1月底,王立军向薄熙来汇报此事,试图敲山震虎。薄熙来勃然大怒,当场搧了王立军一耳光!紧接着,他免去王立军的公安局长职务,收缴了他的配枪,撤掉了他的保镖,甚至将他的亲信非法拘禁、逼供。
王立军感到危险的临近,决定鱼死网破,揭发薄熙来夫妇的罪行,换取自己一条活路。
该向谁举报?
你可能会问:王立军手里握着致命证据,为何不直奔北京,向胡锦涛、温家宝或中纪委书记贺国强举报?答案藏在中共政坛的黑暗迷宫里。
王立军在公安系统浸淫数十年,深谙中共内斗的残酷逻辑。当时的中共,表面由胡锦涛掌舵,但江泽民派系的势力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控制着政法系统、中纪委,甚至高层权力核心。薄熙来,正是江派力捧的「明星选手」。如果王立军带着证据上京,材料很可能被江派官员拦截,甚至连胡锦涛的手都触碰不到。
更糟的是,即使证据送达,胡锦涛和温家宝有胆量动薄熙来吗?薄熙来背后站着周永康等江派大佬,胡温政权的力量远远不足以撼动这棵大树。
更何况,中共高层的逻辑是「稳定压倒一切」。正如政论家胡平分析:「如果王立军举报薄熙来,中央就处理,明天有人举报贺国强,后天有人举报其他大佬,中央怎么办?」
还有一点王立军很清楚,中央为了「稳定」,在面对棘手问题的时候,不会解决问题,而是可能会选择「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那么,最终倒下的人很可能不是薄熙来,而是他自己。
于是,王立军选择了美国驻成都领事馆。这看似疯狂,却是他唯一的生路。
领事馆是外国的「飞地」,薄熙来的势力鞭长莫及。更重要的是,王立军希望通过美国,将薄熙来的罪证公之于众,逼迫北京高层无法掩盖。他或许并不完全指望庇护,但他知道,只要这些秘密传到美国人手中,薄熙来的末日就近了。
领事馆内的惊魂30小时
王立军向美国官员递交了庇护申请,声称自己因查办海伍德案件而生命受到威胁,并提供了谷开来谋杀海伍德的证据。他还暗示,自己掌握中共高层的惊人内幕。
他的密码箱里,不仅有大量党政文件,还有十万美元现金!
然而,这场戏剧的高潮并未如他所愿。
领馆工作人员立即联系至美国驻华大使骆家辉,而骆家辉又马上传达至美国国务院。
时任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主导了最终决定:拒绝王立军的庇护请求。
为什么美国会将这位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线人」拒之门外?答案有两个。
第一:他不符合避难条件
希拉里在她的回忆录《艰难抉择》中形容王立军:「腐败凶残,是薄熙来的打手」。在美国法律中,政治庇护通常授予因政治观点、宗教信仰或人权活动而受迫害的人士。而王立军?一个铁腕公安局长,长期为薄熙来效命,甚至被指控参与迫害法轮功等罪行。他的记录与「人权斗士」相去甚远。
王立军声称自己因揭露薄熙来罪行而遭到追杀,但美国官员认为,他的动机更像是个人恩怨和自保,而非政治迫害。他提供的证据虽然震撼,却不足以让他符合庇护的标准。
第二:不愿与中共翻脸
更深层的原因,是美国在中美关系大局中的谨慎考虑。几天后,2012年2月13日,中共国家副主席习近平将访问美国,负责接待的是副总统拜登。
据《华盛顿自由灯塔》记者比尔‧戈茨(Bill Gertz)披露,拜登的时任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安东尼‧布林肯(Antony Blinken)担心,如果收留王立军,可能会导致习近平取消访美计划。甚至引发外交危机。
希拉里做顺水人情?
希拉里在回忆录中说,她对王立军事件的影响力「心中没底」。为了不让事件升级,她选择与北京高层合作,同意对这件事「心照不宣」,不公开细节。中方对此表示「感激」。
希拉里说:「我们告诉王立军不能进入使馆,我们没有理由给予其庇护,允许其进入(领馆)。但王立军不停地说,他只是想让北京知道真相,让中央政府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根据比尔‧戈茨的分析,中共可能在此期间已经知道了希拉里的底牌,知道了她打算如何处理王立军的避难申请。
这是因为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前夕,总统候选人希拉里被曝,担任国务卿期间使用私人电子邮件而不是官方邮箱与他人通信。这意味着她的通信很可能被外国情报部门截获。
希拉里当时用私人邮件和助手以及其他国务院官员在电邮中讨论了王立军案,而这种讨论内容有可能被中方得到。
情报界的怒火
美国国务院的决定,点燃了情报界的怒火。许多情报官员和分析人士认为,希拉里错过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王立军携带的大量中共党政文件,包含了高层运作的惊人内幕。他自称了解北京高层的「黑箱作业」,这些信息对美国来说很有价值。
维基解密曝光的国务院秘密文件显示,主动投奔美国驻外机构的官员,如王立军这样的高官,往往能提供「无法估量的情报」。情报界认为,如果美国能秘密将他转移出中国,甚至送往美国,他可能揭露薄熙来、周永康乃至江泽民派系的更多秘密。
时任众议院外委会主席愤怒地致函国务院,要求公开所有相关外交电报和文件,彻查美国是否错失情报良机。一些国会议员甚至直言,王立军是一个「罕见的线人」,本可以帮助美国破解中共高层的运作密码。
批评者指责希拉里的「绥靖」政策过于谨慎,宁愿维护中美关系,也不愿抓住情报机遇。这不仅让美国失去宝贵情报,还将王立军推向了审判台——他最终被判15年徒刑。
领馆外的对峙
王立军在美国领事馆期间,领馆同美国国务院起码互通三次电报,讨论如何处理他的问题。领馆外也同样热闹。
王立军进入美国领馆的消息,很快就被领馆内的中共线人报告给了薄熙来。薄熙来勃然大怒,派时任重庆市长黄奇帆率领约70辆警车,包括轻型装甲车,浩浩荡荡杀向成都,试图包围美国领事馆,将王立军强行带回。
四川省政府也出动武警「保护」美领馆。领馆内的海军陆战队在领馆内子弹上膛,围起防御线,局势一触即发。当地民众围观,街头弥漫着战争般的紧张气氛。
后来,有重庆警方高层披露,当时薄熙来甚至派出重庆武警总队反恐突击队的狙击手,埋伏在领馆附近,准备伺机击毙王立军。
幸好,武警也受国务院的领导,及时上报并制止了这场阴谋。最终,四川调来成都警备区军队,迫使重庆武警撤退。
这场三方对峙,宛如电影中的高潮戏码,将王立军事件推向了全国的焦点,想捂都捂不住。
「自愿」离开使馆
在美国领事馆停留约30个小时后,王立军自愿走出领馆。他没让美国官员看他携带的文件,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将文件留下。王立军说,如果他落到重庆方面手中,他可以用这些文件来保护自己。
美国官员称中共国安部高级官员将王立军带出走出总领事馆的时候,与守候在外的一众重庆高官发生了激烈的争论。重庆方面的官员希望将王立军交予他们,但最后王立军随国安部官员前往北京。
王立军想保命的目的达到了,而薄熙来也开始走向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