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民幣今年以來持續走強,不僅兌美元升值近5%、兌歐元升值約9%,反映其對一籃子主要貿易夥伴貨幣走勢的CFETS人民幣匯率指數,也累計上漲5.79%。高盛預測,未來12個月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可能由目前約6.70元兌1美元,升至6.40元兌1美元。
人民幣升值的背後,與中國貿易順差擴大及企業結匯需求增加有關。中國今年前9個月貨物貿易順差達9,381億美元,高於去年同期的7,262億美元。隨著出口收入增加,企業將美元兌換成人民幣的需求上升,進而推高匯率;市場也因此形成「人民幣升值預期、企業集中結匯、人民幣繼續升值」的循環。
不過,匯率走強正使出口商承受更大壓力。同樣一筆以美元計價的出口收入,兌換後取得的人民幣會減少,企業利潤空間因而受到擠壓。
浙江寧波服裝出口商陳利峰表示,人民幣升值令產品在歐洲市場的價格變得更高,幾乎吞噬企業利潤。他所經營的騰盛服裝主要向歐洲出口;他指出,匯率變動已影響企業接單能力,利潤幾乎所剩無幾,若人民幣持續升值,企業恐怕難以繼續經營。
福建福州和盛塑業負責人陳秀俊則說,國內產能過剩與惡性競爭,迫使企業轉往海外尋找客戶,但人民幣升值又帶來新的經營壓力。他形容企業「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杭州一家金屬家具企業的共同經營者胡遠芳也表示,若人民幣進一步上升,可能不得不調高產品價格,但她擔心此舉會衝擊銷量,因此正考慮採用成本較低的材料與包裝。
企業的壓力亦反映於獲利數據。一項涵蓋5,209家中國上市公司及9,733家海外企業的分析顯示,中國企業今年上半年淨利潤率中位數為4.9%,低於海外同業的8.9%。法國外貿銀行的另一項研究則指出,中國電動汽車、電池、太陽能與風能設備及半導體等產業的利潤率僅約2%。
渣打銀行估算,人民幣實質有效匯率每升值1%,出口企業平均利潤率將下降約0.3個百分點。
面對人民幣升值壓力,中共央行於11月3日宣布,自11月15日起,將金融機構外匯存款準備金率由4%調升至6%。估計這項措施將使金融體系額外鎖定約240億美元,藉由收緊市場上的美元流動性,減緩人民幣升值速度。
這項調整顯示當局並不希望人民幣升值過快。招商銀行分析師丁慕橋表示,如有必要,政策仍有進一步調整的空間。
人民幣匯率亦持續引發中國與歐美之間的貿易爭議。歐洲領導人及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認為,人民幣仍處於被低估狀態,使中國出口商擁有不公平的價格優勢。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今年7月估算,人民幣實質有效匯率被低估17.3%至25.3%;德國總理默茨則認為,低估幅度達25%至30%。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單靠人民幣升值無法解決中國經濟失衡問題。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官員吉塔.戈皮納特等人指出,匯率是中國經濟結構失衡的結果,而非根本原因;若國內需求未能改善,單純推升人民幣反而可能加劇通縮壓力。
中共央行則表示,中國貿易順差主要源於產業競爭力,而非人民幣匯率。但這項說法仍未消除外界對中國內需疲弱、產能過剩及依賴出口的質疑。
浙江溫州一家衛浴工廠的邱姓負責人表示,人民幣升值,加上稅務、社保與勞動法規執行要求趨嚴,正逐步侵蝕企業原本已有限的利潤空間。他說,企業的利潤空間已被擠壓到極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