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技術正由單純回答問題，邁向可自行執行任務的「AI代理人」（AI Agent）階段。不過，在中國，這類技術的發展面臨一項重大障礙：微信、支付寶等超級應用程式所形成的封閉數碼生態系統。
Meta今年推出個人化AI代理人「Muse」，迅速受到市場關注，並登上美國多個應用程式商店排行榜。市場情報機構Sensor Tower最新數據顯示，Muse已成為上市後40天內在美國下載量突破1,000萬次的應用程式之一，成長速度甚至超越OpenAI的ChatGPT。
消費者積極嘗試這項被視為人工智能下一個重要突破的工具。與一般聊天機器人不同，AI代理人不只能與使用者對話，還可自行採取行動、完成指定工作。
Muse在獨立的雲端虛擬環境中運作，並配備專屬瀏覽器，可代替使用者開啟網站、填寫表格、進行網購、預約活動，以及處理多個步驟組成的任務。
中國市場對AI代理人的需求同樣強勁。Worldpay於今年9月公布的一項調查指出，86%的中國消費者願意使用AI代理人購物，比例遠高於美國受訪者的45%。
然而，隨著Muse推出，不少人開始提出疑問：中國為何難以打造同樣強大的消費級AI工具？相關分析認為，中國並非缺少技術能力，問題在於AI代理人難以跨越不同平台，自由調用各種服務。
在智能手機時代，騰訊微信與阿里巴巴支付寶等超級應用程式，憑藉龐大用戶規模及完整服務生態，建立了高度穩固的市場壁壘。但在AI代理人時代，這些原本有助於企業競爭的封閉系統，可能反而成為阻礙創新的圍牆。
中國各類數碼服務分布於不同超級App之內。若AI代理人無法在各平台間自主操作，便難以充分發揮效用。這項限制主要涉及平台授權與權限，而非純粹的技術問題。
字節跳動開發的消費級AI平台「豆包」，曾透過豆包手機多次展示AI代理人跨平台完成任務的能力。不過，相關服務平台最初直接封鎖這類操作，之後也未提供所需的使用權限。
AI代理人技術的演進速度，已超過現行應用程式互通規則與標準的發展。對掌握數億用戶的科技企業來說，要放棄平台控制權並不容易。
若要真正拆除平台之間的壁壘，可能需要更大規模的監管改革。今年6月，騰訊宣布與主要智能手機製造商合作，初步制定受控的AI代理人互通標準，顯示產業已開始尋找可行的解決方式。
在眾多超級App之中，微信的封閉程度尤其受到關注。微信約有14億用戶，已成為中國民眾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數碼基礎設施。在中國大陸生活一段時間後可發現，無論購物、付款或處理日常事務，許多服務都離不開微信或支付寶。如此龐大的生態系統，也使競爭對手難以動搖其市場地位。
不過，原本用以守住微信市場優勢的壁壘，如今也可能成為限制其自身發展的牢籠。
對AI代理人維持一定程度的限制，短期內未必全然不利。能夠自主運作的AI系統若缺乏約束，可能產生難以預測的行為。大型科技公司與中國政府都不希望失去控制權。
此外，消費者是否信任AI代理人、法律責任應由誰承擔，以及網絡安全風險等問題，仍有待處理。AI代理人長期可能對就業市場造成的影響，也值得持續關注。中國經濟自疫情以來一直面對青年失業率偏高的問題，若進一步推動自動化技術，可能帶來新的挑戰。
與聊天機器人相比，AI代理人需要消耗更多詞元（Token）及運算資源。在目前中國市場充斥各類免費AI服務的情況下，其商業成本更難平衡。美國普遍採用的訂閱模式，長期以來也難以在中國軟件使用者群體中有效推廣。
因此，超級App在開放AI代理人功能時採取審慎態度，具有一定合理性；但若限制過多，原先的保護措施最終也可能轉化為阻礙創新的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