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五中全會於10月26日至29日舉行期間,海外社交平台X流傳一段法國足球球星姆巴佩(Kylian Mbappe)10月26日在登上法國網絡脫口秀節目「The Bridge」前接受訪問的影片。
訪談中,姆巴佩被問到最喜歡哪一張以自己為主角的網絡迷因(Meme)。他回答,自己最喜歡的是一段網友製作的影片,並稱「我想那是一個中國獨裁者」。畫面其後出現一張惡搞圖,將姆巴佩的臉合成在身穿藍色中山裝的中共已故黨魁毛澤東身上。
姆巴佩當時也表示,這張把其臉部放在「中國獨裁者」毛澤東臉上的表情包,是最令他發笑的一張;他在線上與朋友玩PlayStation時,經常會使用這張表情包。
這段影片隨即引發爭議。10月27日,中國網絡上出現大量批評及辱罵姆巴佩的言論。不過,該影片已遭官方封殺,許多中國網民並不清楚姆巴佩實際說過甚麼,而是從中共官媒或其他網民口中得知事件,被告知其言論屬於「公然侮辱偉人」或「辱華」,並被指傷害中國人感情。
在多家中國企業以品牌解約方式切割、央視停播相關內容及官媒嚴厲批評後,姆巴佩於27日迅速發表聲明,就先前受訪時稱毛澤東為「獨裁者」所引發的風波公開致歉。他在聲明中說:「我的言論有欠考慮,我現在明白,這傷害了許多中國民眾以及全球華人社群。」
不少海外華人網民認為,姆巴佩原本並未說錯話,毛澤東是獨裁者屬於常識;中國民間也長期有人以「毛魔頭」稱呼毛澤東,網民則以「毛臘肉」作為代稱。
學術界及歷史研究普遍估計,毛澤東統治中國的1949年至1976年間,文革等政治運動、鎮壓及大饑荒造成的非正常死亡人數約為4,000萬至5,000萬人以上;部分海外學者及研究機構的估算更高達8,000萬人。
中共現任黨魁習近平重新引入部分毛時代元素,並將之與強烈民族主義結合。習近平一家曾在文革期間受迫害,但他仍認為中共需要一套明確的社會主義路線圖。由此,毛澤東逝世50年後的影響仍籠罩中國,也形成了客觀條件,使部分受中共歷史敘事影響的人,成為當局隨時可動員對外攻擊的網軍。
從這一歷史脈絡來看,姆巴佩的道歉可被視為一名生活在正常社會的外國人面對突發巨大風波時的正常反應。他可能未曾預料事件會演變至此,也難以理解相關群體的極端思維,因此才會表示自己的發言「有欠考慮」,以及「我現在明白」。
不過,將事件形容為傷害「全球華人社群」,也未必準確反映風波的真正原因。並非所有中國人或全球華人都對其言論感到憤怒;真正強烈反應的,主要是長期受中共政治宣傳與教育影響的部分中國人,以及中共當局本身。
中共外交部發言人27日回應稱,「傷害中國人民感情的言行自然會遭到中國社會各界的共同抵制」。這類說法是中共一貫論述,經常以「中國人民」、「社會各界」與「共同」等詞彙概括所有人的立場。事實上,許多具獨立思考、並不認同中共說法的中國人,也被納入這種代表之中,而他們在中國境內往往難以發聲。
姆巴佩的道歉也未必完全出於擔心失去中國市場利益;更直接的原因或許是,他受到這種針對中共獨裁者的狂熱崇拜所展現的巨大壓力與恐怖力量震懾。
這起事件突然成為中國網絡熱議話題,也被認為與中共官方炒作有關。五中全會期間,習近平意圖藉會議整黨、整人;會前又高調紀念被形容為實為大逃亡的所謂長征勝利90周年。習近平需要藉毛澤東抬高自身地位;若毛的形象無法維持,習的政治地位也會受到影響。因此,一名外國球星對毛澤東的嘲諷,在當局眼中等同於侮辱習近平,因而被視為不可容忍。
時評人李承鵬對此表示:「姆巴佩只是玩了個獨裁者梗圖,這種事在美國、歐洲太常見了。不要以為粉紅不知道,他們之所以反應這麼強烈,是怕這股風氣不剎住,遲早玩到活著的那個獨裁者。這才是真相。」
此外,炒作事件並迫使外國人低頭,可讓中共當局塑造再次獲勝的形象,並轉移習近平面對的政治壓力,包括經濟停滯、民怨升高,以及對內整肅引發官員不滿。官員雖難以形成整體反叛,卻可能繼續扮演「兩面人」,對習近平陽奉陰違或消極應對。尤其部分年輕高幹,更可能選擇與習近平消耗時間,等待其年邁或病倒後再「一哄而上」。
這場被稱為姆巴佩「辱華」的風波,最初屬於意外,並非中共刻意安排;但事件發生的時點,正逢中共統治下政治敏感度極高的中央全會期間,因此可形容為「姆巴佩誤闖五中全會」。
雖然姆巴佩已經道歉,中國表面上爆發的民族主義怒火未必會立即平息,中共也可能繼續借題發揮。這起事件亦引發外界思考:此類風波是否屬於變相的跨國鎮壓,以及其背後是否存在中共的紅色魅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