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年初在新加坡舉行的一場地區防務會議上,澳大利亞國防部長理查德・馬爾斯(Richard Marles)表示,海床正逐漸成為戰場。這項觀點引起與會軍方高級將領、地緣政治專家及政府官員的共鳴。
海底電纜目前承載全球逾95%的數據流量,以及每日數萬億美元的金融交易。各國一方面尋求保護既有的海底網絡,另一方面也必須設法避開海上交通瓶頸,並降低中共持續擴張海上存在所衍生的風險。
澳大利亞、英國與美國已宣布,將在2027年前開發用於保護海底電纜的水下無人機技術。新加坡則推動一項合作框架,涵蓋東南亞、歐洲、中東及大洋洲共17個國家,討論關鍵基礎設施領域的防務合作。
馬六甲海峽成為電纜與航運瓶頸
位於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與新加坡之間的馬六甲海峽,是印太地區最關鍵的戰略咽喉之一,全球約21%的海上貿易通過這條水道。
不過,馬六甲海峽航道狹窄,大量海底電纜又集中從此通過,使其格外脆弱。一旦發生中斷,相關數字通信網絡可能遭受嚴重衝擊。
為減少對這項交通瓶頸的依賴,愈來愈多大型民間海底電纜計畫開始改道。例如,谷歌的塔萊連線(TalayLink)海底電纜計畫將避開馬六甲海峽,改由印度洋連接澳大利亞與泰國。
南海地緣競爭改變電纜布局
電纜集中鋪設並非唯一風險。南海是海底電纜路線地緣政治競爭最明顯的地區之一。中共持續透過制定監管規則及強化海上執法,試圖重新塑造全球海底電纜布局,並干預哪些業者能夠在當地鋪設電纜。
為降低面對中共的風險,西方大型科技企業即使必須提高成本、在地形條件較不理想的區域鋪設電纜,也傾向避開中共影響,並重新規劃亞太網絡。例如,谷歌與Meta共同參與的「回聲」(Echo)海底電纜計畫,連接美國與新加坡,路線經過關島及印度尼西亞。
海底電纜建設成本高昂,路線選擇將影響一個地區未來數十年的發展。它既可能強化國家之間的聯繫,也可能使某些國家愈發遭到孤立。
澳大利亞墨爾本拉籌伯大學(La Trobe University)研究員塞繆爾・巴什菲爾德(Samuel Bashfield)指出,愈來愈多海底電纜鋪設企業認為南海作業風險偏高,因此開始完全繞開該區域。
中共可透過多種方式介入,包括派遣中共海警船騷擾海底電纜維修人員、阻止人員進入電纜鋪設區域,或提出繁瑣且嚴苛的審批要求,目的在於將外國海底光纖電纜計畫排除在外。
巴什菲爾德表示,中共的審批延誤已迫使部分新計畫徹底調整路線,改採沿岸鋪設方式,並將電纜埋設於較淺的海床,進而削弱網絡抵禦風險的能力。
- 由新創公司Inligo Networks主導、造價7億美元的亞洲連接海纜系統(Asia Connect Cable System),為避開南海,將經由印度尼西亞與菲律賓鋪設。
- 連接美國、台灣與菲律賓的太平洋光纜網絡(Pacific Light Cable Network)也作出類似調整。該計畫原先預定連接香港,但在美國介入後,最終放棄這項連接安排。
中美競爭延伸至電纜與數據中心
美國與中國都擔憂,若由對方企業參與海底電纜基礎設施建設,可能為情報蒐集或蓄意破壞創造機會。美國認為中共技術構成國家安全威脅;中共則採取相似論述,指稱美國與日本技術帶來威脅。
美國及日本、澳大利亞等盟友希望,亞洲海底電纜計畫應盡量減少採用亨通海洋科技有限公司(HMN)等具中資背景的企業。今年8月,澳大利亞宣布,所有太平洋島國論壇成員國首度接入全球海底電纜網絡。這項進展意義重大,但不代表中國企業已完全被排除於太平洋地區之外。
下一階段的競爭焦點將是數據中心。投資興建海底電纜的國家,仍須同步建立數據中心等基礎設施,才能在當地儲存與處理數據;否則,中國企業可能藉此取得發展空間。
這項任務在很大程度上將由日本承擔。日本不僅是海底電纜製造大國,也是連結北美與亞洲的重要樞紐。日本電氣株式會社(NEC)即為全球最大的海底電纜建設企業之一。
日本需要運用包括美國、日本、印度及澳大利亞在內的四方安全對話(Quad),以及東南亞國家聯盟(東盟)等合作機制,強化印太地區海底電纜系統建設、擴大電纜鋪設能力,避免中共趁勢擴大影響力。
東盟領導人預計下個月在馬尼拉舉行會議,四方安全對話領導人會議預料也將於同一時間召開。預計海底電纜安全將被列為這些會議的重要議題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