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將於10月26日至29日在北京舉行,據稱會議主題為「全面從嚴治黨」。在房地產市場持續疲軟、地方財政壓力升高、股市走低,以及官方經濟數據受質疑的背景下,多名學者認為,本次會議的關注重點可能更偏向權力布局與黨內整肅,而非經濟與民生問題。
中國經濟目前面臨多重壓力,地方財政狀況尤其反映出房地產低迷所帶來的衝擊。中共財政部10月23日公布的數據顯示,今年前三季度,全國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為1.61萬億元人民幣,較去年同期減少27.9%。依已公布的累計數據計算,9月廣義財政收入年減3.49%,為今年以來月度財政收入首次出現下滑。
土地出讓收入長期是地方政府的重要財源。隨著房地產市場持續低迷,土地需求下降,契稅及土地增值稅收入分別減少14.2%與13.6%。由於中國家庭財富中有相當大比重集中於房地產,樓市困境也持續影響居民財富與消費信心。官方雖已推出新一輪房地產政策,但市場是否能恢復信心仍待觀察。
雲林科技大學財務金融系教授鄭政秉10月24日表示,中國地方財政的缺口源於過去長期依賴房地產的發展模式。近年房市不振導致土地出讓收入縮減,地方政府財政壓力持續攀升;即使相關官員遭調查或撤換,既有債務也不會因此消失。
他指出,地方財政已有明顯收縮,部分地區甚至傳出公務員薪資發放困難、大學經費遭削減等情況。房地產發展遺留的龐大債務缺口,也難以在短時間內補上。
資本市場同樣承受壓力。10月22日,滬深300指數收跌1.8%,相較6月高點已累計下跌逾20%,被分析認定進入技術性熊市。中國境內外主要股指今年的表現落後於全球多數主要市場,投資人對國內消費、企業獲利以及人工智能企業估值的憂慮仍在升高。
10月23日有報導指出,隨著股市下挫,國有資金「國家隊」疑似再度進場托底。分析認為,這類救市資金或可短暫抑制賣壓,但難以從根本解決企業獲利疲弱、內需不足及財政刺激有限等結構性問題。
美國經濟學者李恆青表示,國家隊護盤雖可在短期內穩住股價,卻無法扭轉市場信心不足的核心問題。他認為,由國有企業與社保基金等構成的國家隊動用公共資金托市,主要是為維持政治會議前的繁榮景象,但相關風險最終仍可能透過財政體系轉嫁給納稅人。
李恆青說,當局托市所維護的並非股民,而是習近平的政治形象及其提出的「兩個維護」、「兩個確立」路線。其中,「兩個確立」是指確立習近平的全黨核心地位及其思想的指導地位;「兩個維護」則是指維護習近平的核心地位,以及維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
中共國家統計局10月19日公布,第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GDP)年增4.5%,前三季度累計增長4.6%,落在全年4.5%至5%的目標區間內。不過,官方GDP數字與投資、消費等經濟指標之間的差距,持續引發外界對數據可信度及實際經濟狀況的質疑。
美國企業研究所同日發表評論指出,中國M1增速已由第一季度的5.1%降至3.2%,與官方公布的4.6%GDP增速存在明顯落差。固定資產投資數據也受到關注:中國官方將2017年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從2018年統計年鑑所列的64.1萬億元人民幣,下調至2025年版的39.1萬億元。
今年前三季度,固定資產投資年減7.2%,房地產開發投資下滑20.6%,新開工面積減少近25%;9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則僅增長1.1%。鄭政秉認為,中國現階段經濟表現呈現明顯分化,出口及部分高科技產業相對突出,但消費、服務業、傳統產業,以及政府與民間投資均較為疲弱。
在經濟壓力加重之際,五中全會的議程卻被認為更偏向黨內政治。與過往通常以經濟規劃為重要內容的五中全會不同,本屆會議據稱將聚焦黨內紀律與組織整肅。
10月23日舉行的政治局會議,強調「兩個維護」及政治「三力一擔當」。相關分析認為,這是五中全會前最後一次高層會議,釋放出強烈且具深層政治意涵的訊號,預計相關要求將貫穿五中全會的核心決議。
五中全會結束後,人大常委會會議將接續召開,預計審議15部法律修正案草案,以及國務院就金融工作、國有資產與自然資源管理提出的3項專項報告,並落實相關人事任免。
高層人事震盪也是外界觀察五中全會的重點。依不完全統計,二十大產生的中央委員會成員中,已有近70人遭清洗或受到處理,約占全體成員18%。另有受台灣陸委會委託進行的學者分析指出,過去一年中,落馬或被罷免人大代表資格的中央委員約有19人;若將異常離職及長期未公開露面者一併計入,五中全會可能處理的人數接近30人。
軍方被視為本輪整肅的重災區。中央軍委原副主席何衛東、原軍委委員苗華及原國防部長李尚福等人均已遭處理;張又俠與劉振立則在今年1月被立案調查。相關研究認為,二十大產生的7名中央軍委成員中,目前僅習近平與張升民仍在任。
此外,重慶前市長黃奇帆於10月13日被官方宣布接受調查。此案發生於五中全會前,也進一步提高了外界對高層人事變動的關注與不確定性。
鄭政秉認為,此次會議的重點可能是人事安排,並為二十一大預作布局。他表示,除了中央委員與候補中央委員的人事問題之外,外界最感興趣的焦點之一,是核心領導人是否出現更換。
外界亦持續猜測,習近平是否可能在進入第四任期前後調整權力安排,甚至退居幕後,但目前尚無確鑿證據支持這些推測。
鄭政秉表示,五中全會強調從嚴治黨、忠誠與政治正確,反映當局優先考量的是避免政治風險、地方債務風險及金融風險失控,而非先處理經濟成長乏力的問題。
李恆青則認為,在習近平強調反對躺平的情況下,中共官員面臨「不作為也不行,作為也不行」的困境。他形容,官員處於「首鼠兩端」的狀態:積極作為可能被視為亂作為,不作為又可能遭追責,最終造成決策混亂。
政治整肅與官場的謹慎觀望,也延伸至企業界,進而影響民間投資與消費。李恆青認為,政治高壓容易使政策制定偏離經濟規律,不確定性則迫使企業家將資產保全置於擴大生產之前。企業信心若持續流失,可能進一步造成企業倒閉、失業率上升及居民收入下降等連鎖反應。
李恆青指出,若民眾對未來缺乏希望,就難以促使其動用銀行存款;在就業與收入預期未改善的情況下,單靠短期補貼或行政手段,難以讓居民持續擴大消費。
鄭政秉也表示,當政治目標凌駕市場機制,企業發展便容易受到行政干預。部分產業即使產量與出口增加,也未必能轉化為利潤與就業,甚至可能陷入「邊擴產、邊虧損」的局面。
他認為,經濟結構失衡不僅會影響短期成長,也將削弱企業投資意願與民間經濟活力。若政策持續偏重高科技競爭與政治控制,傳統產業及服務業所面臨的困境將難以獲得有效改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