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共政權11月4日對廣東省國有企業珠海華發集團的救助,再次凸顯隱性國家擔保下,國有企業債務持續累積、利潤卻幾乎未同步成長的問題。
投資人願意放貸的前提,在於相信政府將避免企業違約。當企業無力償債時,相關損失通常不會被直接確認,而是轉由信託投資人、銀行及其他國有企業共同承擔。
華發債務壓力引發信貸市場拋售
10月下旬,市場傳出華發集團旗下信託產品出現逾期還款,以及申請延長銀行貸款期限的消息,引發中國兩年來最嚴重的信貸拋售潮。華發集團是廣東省珠海市最大的國有控股公司,計息債務達4,047億元人民幣,約合610億美元。
珠海市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主任鄒暉11月4日表示,珠海市已為華發集團提供超過400億元人民幣、約60億美元的資金,並將協調額外700億元人民幣、約105億美元的融資。
華發集團過去透過大規模借貸,擴張珠海以外市場;但其獲利成長未能跟上資產與營收擴張速度。李光寧2012年出任董事長後,帶領集團進軍主要城市,並將業務擴展至六大板塊。
- 2019年至2023年間,集團資產增加逾一倍,達7,296億元人民幣,約合1,090億美元。
- 同期營收也增加逾一倍,達1,795億元人民幣,約合270億美元。
- 歸屬母公司股東的淨利潤僅增長36%,由約13億元人民幣升至17.7億元人民幣,約合由1.95億美元增至2.65億美元。
至2023年,華發集團每100元銷售額僅可帶來約1元歸屬股東的利潤。如此微薄的利潤率,難以支撐超過4,000億元人民幣的債務規模。
在市場經濟下,企業即使資產與收入翻倍,但利潤僅小幅增加,也難以說服以獲利為目標的私人銀行繼續為其擴張融資。不過,在中國,國有企業即使回報率偏低,仍往往可取得貸款,原因在於放款機構預期政府會提供支持。
評級差異反映政府救助預期
中國聯合信用評級給予華發集團最高的「AAA」評級。中國國內評級體系存在嚴重評級溢價,截至2026年3月,全國逾6,000家債券發行機構中,有27%取得AAA評級。
總部位於廣東深圳的中國萬科集團,去年底向債券持有人要求延期償還時,仍保有國內AAA評級。
惠譽採用國際評級標準,給予華發集團「BBB」評級,較AAA低八個等級,接近投資級最低門檻;但對養老基金、保險公司等保守型投資人來說,仍屬可接受的安全等級。即使這項評級,也建立在惠譽預期「政府極有可能提供非常規支持」的基礎上。
當評級所反映的是救助預期,而非企業本身的償債能力時,便無法衡量借款人是否能以自身盈利償還債務。資金因而持續流入無法自給自足的項目,這也有助於解釋通往荒蕪地區的高速公路與高鐵、鬼城,以及債務沉重的地方政府現象。
救助方案由其他國企承接資產
華發集團2025年虧損169億元人民幣,約合25億美元。截至2026年6月底,該集團非限制性現金僅501億元人民幣,約合75億美元,但一年內到期債務高達1,541億元人民幣,約合230億美元。
此次救助計畫主要是由其他國有企業收購華發集團資產。珠海市特別工作組正確保華發集團按時、足額償還其公開交易債券,同時延長信託產品與銀行貸款的還款期限,並降低利率,讓信託投資人及銀行承擔相關成本。
珠海透過華發集團開發並融資基礎設施與社會住宅計畫。中國各地地方政府也普遍將這類任務交由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承擔。由於1994年中國《預算法》禁止多數地方政府借款,地方政府便成立這些國有企業,以其名義為道路、工業園區與住宅項目籌措資金。
但這些項目多數無法產生足夠收益以償還貸款。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發現,許多地方政府融資平台的償債能力結構薄弱,並估計其39%至46%的債務需要重組。
地方融資平台債務仍持續擴大
放款機構持續為地方政府融資平台提供資金,主要是因為相信政府將避免違約。國有企業及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占中國近期新增企業債券發行量逾90%,而銀行持有約75%的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債務。
北京於2024年11月批准一項計畫,將10萬億元人民幣、約1.5萬億美元的隱性地方債務,轉換為正式地方政府債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工作人員認為,這項計畫並未從根本解決借款人的償債能力問題。
北京方面另稱,截至2025年底,超過82%的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已從相關名單中移除,其營運債務已減少逾74%。許多平台透過更名、合併與債務互換等方式退出市場。
然而,這些重組後企業雖不再被列為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債務並未消失,也未發展出可持續的盈利能力以償還債務。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估計,地方政府融資平台債務總額將由2023年底的64.4萬億元人民幣,增至2025年底的71.4萬億元人民幣,約合10.7萬億美元。
銀行加速核銷,地方財力承壓
中國銀行業正加快吸收損失。2026年前9個月,銀行業核銷貸款達1.27萬億元人民幣,約合1,900億美元,較去年同期增加23.3%,有助於維持官方公布的低不良貸款率。
中國工商銀行僅在2026年上半年便提撥819億元人民幣、約合123億美元用於壞帳核銷,為該行多年來規模最大的一次。
中國聯合信用評級報告指出,部分銀行仍持有大量延期貸款,以及用來償還舊貸款的新貸款,而其貸款分類低估實際風險。截至2026年6月底,中國債務總額已相當於經濟產出的308.2%。
珠海土地出讓收入在五年內下降94%,但華發集團債務已達珠海市年度預算收入的8.2倍。華發集團高達610億美元的債務負擔,顯示各級政府擔保所付出的代價。
中國國有企業維持債務的能力,取決於地方政府的財政實力;但如今許多地方政府本身已無力償還債務,貸款資金卻仍持續流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