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中國經濟持續低迷，房地產市場下滑、企業倒閉與外資撤離等情況，令就業壓力加劇，愈來愈多人轉向零工工作。然而，這類工作普遍勞動強度高、薪資偏低，且缺乏社會福利保障，從業者還須自行承擔各類工作風險。北京零工生存處境的相關影片，日前亦遭到下架或限制觀看。
39歲求職者投遞9,000份履歷後進廠做零工
39歲的五牛（化名）原本在上海工作12年，後來失業並離婚，今年5月前往深圳尋找機會。他表示，自己到深圳半年間已投出9,000份履歷，卻始終未能找到正式工作，只能進入工廠做「打螺絲」的零工，同時繼續求職。
五牛畢業於計算機相關科系。他說，自己年齡超過35歲後，履歷往往石沉大海，處於「已讀不回」的狀態。他觀察到，深圳許多工廠以零工為主，正式員工很少，企業藉此降低成本；工廠周邊道路則布滿仲介招工攤位，前來尋找零工的人也愈來愈多。
他表示，深圳的零工通常不提供社會保險，時薪大約只有17元。他目前在富士康工廠相關工作中，透過仲介找到生產部門的工作，每天工作10小時、日薪178元，主要負責鎖螺絲。富士康在深圳設有龍華區與光明區兩座大廠。
五牛說，自己目前每月約有1,200元收入，房租則靠先前存款支付。剩下的錢要用於求職與伙食，由於剛到深圳、沒有熟人與朋友，也暫時沒有社交活動，只能盡可能節省開銷。他認為，零工收入難以支撐生活，更無法養家。
他仍在尋找正式職位，但感嘆深圳求職競爭激烈、職缺有限；一些工作也相當辛苦，年逾50歲或工作速度較慢的人更容易遭到排除。
廣州零工：收入僅求覆蓋生活費
在廣州從事餐飲洗碗及工廠日結工作的阿琴（化名）表示，打零工只能勉強維持個人生活。她的月收入約在1,000多元至2,000元之間，目標只是支付生活費，並保留時間從事自己喜歡的事。
阿琴指出，當地零工時薪多為15元至20元，部分職缺可達25元或30元，但整體仍偏低。在就業環境不佳的情況下，她做過洗碗、工廠工作、地推、活動推銷及產品儀器體驗等短期工作，有些辛苦、有些相對輕鬆，但通常做幾天便結束，再重新找下一份。她認為，各類工作競爭都很激烈，但持續尋找仍有機會，亦有運氣成分。
阿琴失業已有一年，離職前從事剪輯工作。她表示，當時不喜歡受老闆管理，也不想固定上班，離職後每天健身。對於未來，她坦言尚未有明確規劃，只想先好好吃飯、運動與睡覺，避免因過度思考而焦慮。
她承認零工很累，也不可能成為長久生計，但相較於正式上班，更喜歡這種半自由、低慾望的生活方式。她目前沒有繳納社會保險，租住的房間雖小，但認為已足夠使用。她說，自己30歲仍算年輕，但也明白兼職與零工並非長遠之計。
零工人口規模持續擴大
中國的零工經濟規模龐大。官方數據顯示，2022年零工從業者已達2億人。智庫「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則估計，沒有固定全職合約的工作者人數，將由2025年的2.8億人增加至2026年的3.2億人，約占中國勞動力總數44%，規模幾乎相當於美國總人口。
馬駒橋日結市場引發關注
擁有千萬粉絲的網紅「峰哥亡命天涯」、本名周麗峰，於10月25日發布紀錄片《峰哥在馬駒橋體驗做日結的一天》，記錄他當月前往北京馬駒橋體驗日結工作的過程。影片上線後一天內，在B站播放量超過270萬次；但至10月27日晚間，這支長約25分鐘的影片已被下架。
影片以「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廈崩塌」的歌詞作為貫穿全片的背景音樂。片中呈現，北京馬駒橋每天凌晨便有大量來自各地的零工，在街頭、商業街路口及仲介門口等待工作機會，由招工者或仲介挑選人手。
當地常見職缺包括倉庫分揀、裝卸與雜工等，日薪大多介於150元至260元，部分職缺提供一餐，工資當日結算。周麗峰本人工作約5小時後，拿到180元報酬。影片也記錄了他與仲介議價、上工，以及體驗體力勞動強度與工作環境的過程。
畫面中可見嘈雜街頭，有人隨地便溺，也有人以貨車違規載運工人前往工地；此外，還出現帶有性暗示的可疑招工廣告，例如限定只招女性、宣稱薪資極高等。周麗峰訪談多名工友時，受訪者談及暫時失業、處於過渡期或背負債務等生活狀態。
這部影片引起大量討論，被部分網友視為呈現「靈活就業」底層群體真實處境的內容。10月22日，周麗峰曾在B站直播表示，自己在馬駒橋拍到敏感內容，因此原本不打算發布相關影片。網友認為，10月25日上傳的作品可能已是刪減版本，但兩天後仍被設為「非公開」狀態。
2026年11月初，周麗峰再傳出疑似遭全網封禁、在多個平台全面停止更新的消息。有網友認為，相關內容觸及底層勞工的真實生存狀況，因而難以公開討論。
「人多活少」：日薪160元的12小時裝卸工仍有人搶
北京通州區與大興區交界的馬駒橋，已形成日結務工者聚集的勞務市場。此前有影片介紹，當地零工多採日薪結算，部分工作需連續12小時工作且不供餐；每天清晨4時多、北京天剛亮時，馬駒橋商業街十字路口便已有數百人等待工作。對不少求職者而言，只要價格合適，就願意接下工作。
自媒體人李半江曾就馬駒橋零工市場進行調研，並引述一名河北籍年長務工者表示，當地不少人因年齡因素遭工廠辭退，只能前來尋找零工；如果仍找不到工作，有人甚至可能出售個人資訊或賣血維生。這名受訪者原本希望賺錢返鄉過年，卻在馬駒橋待了兩個月後倒貼1,000多元，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是好。
另有街頭訪談中，一名中年務工者情緒激動地描述馬駒橋零工市場現況。他表示，如今「人多活少」，比前幾年更難找到工作；例如裝卸工做滿12小時僅獲160元，仍有人爭搶。他稱，這類工作會把人當作機器使用，喝水與上廁所時間都受到限制，完成一天勞動後，至少要躺在床上休息3天才能恢復。
在馬駒橋體驗日結工作的影片受到關注後，一部曾在B站等平台出現、其後遭全網下架或限制的影片《失業程序員流浪馬駒橋》也再度流傳。該片完整長度約40分鐘，記錄一名年輕前程序員在北京馬駒橋流浪及從事日結工作的生活。
多地存在類似零工聚集地
有觀點認為，馬駒橋不只是一個地點，也反映中國底層社會的一個切面。除馬駒橋外，深圳龍華三和人才市場也是零工聚集地之一，高峰期每日有逾7,000人求職，全年求職人次超過250萬。2020年三和人才市場搬遷後，原本聚集的人群並未消失，而是轉往龍華汽車站、東莞及惠州等地。
另有說法指出，中國底層人群至少有6億人，依據是李克強於2020年總理記者會上所言，約6億人每月收入約1,000元，在中等城市租屋都相當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