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年3月起,中共地方公安陆续开始启动针对网民「翻墙」祭出打击行动,直至4月中旬后,中共「中央网信办」与「工信部」主导,结合三大电信营运商(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与中国联通),[1]直接对翻墙的「使用者端」进行监控与处罚(如表)。此次行动不同于以往仅针对个体「翻墙问题」的零星违规行为与虚拟专用网(VPN)工具供货商的封堵,已升级为一场由中央主导、电信系统全面参与的「全国性网络封控行动」。

一、对外
揆诸美国中央情报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CIA)今年1月公开透过社群平台招募中国人员,并发布「安全翻墙」与匿名联络教学,[2]接续2月推出主打隐私保护与匿名性的应用程序「Freedom.gov」平台,无须传统VPN翻墙即可浏览受封锁的西方网站,[3]旨在协助中国、伊朗等受到严格网络管制国家民众。在此背景下,中共强化VPN封锁,不仅是防止信息流入,更是为阻断外部势力透过数字管道进行认知影响与渗透,维持其信息控制与政权安全。
二、对内
此次封网反映中共高层对「信息外溢」高度不安全感,尤其在经济下滑压力与社会冲突事件频发背景下,当局试图避免类似2022年「白纸运动」情境重演。当年海外平台与自媒体扮演讯息汇集与再传播角色,使墙内信息得以「反向倒灌」,迅速转化为大规模社会动员。此次全面封锁,实质上系为在潜在社会动荡前,阻断内外信息流动的链接,先行打造一种「信息缺氧」环境。
特点:技术层面从「工具识别」走向「行为识别」
透过大数据分析与流量特征辨识,当局不再仅依赖辨识特定翻墙软件,而是监控整体网络行为模式,使得过去依赖混淆技术的翻墙工具大规模失效,显示网络封锁已由点状防堵转为全面压制,并具备更高的实时性与精准性。同时,「连坐式」管理手段的引入,例如异常流量即停机、封号甚至没收预付费用,进一步提高违规成本,使一般用户面临极高风险。
影响范围
此政策影响范围已远超政治异议人士,更是波及数千万依赖国际网络维生群体,预期包括:
一、程序设计师与软件工程师:需要经常连接开源数据库提交代码、查阅最新技术档案并与国际同行交流。
二、跨境电商从业者:在亚马逊(Amazon)或Temu等海外平台开设网店的中国草根业主及其关联生态圈。
三、金融从业者与散户:需要实时观察国际市场动态或使用海外APP炒美股的投资人。
四、涉外法律从业人员:需与海外客户保持信息畅通的法律人士。
五、大专院校与科研机构人员:从事学术研究、需要找寻海外素材与沟通的科研工作者。
上述人员皆高度依赖海外平台与信息资源,由于官方合法外网专线成本高昂且审批困难,多数人长期依赖灰色翻墙管道维持工作。此次打击形同切断其生计来源,不仅造成经济冲击,预期将在社会层面累积大量不满情绪。
未来发展趋势:压制与反作用并存
此次全面封锁虽在短期内对翻墙行为造成重大打击,但从中长期来看,其效果将受到市场需求与技术演化的牵制。当数千万人依赖国际网络维持生计时,单纯依靠行政高压难以彻底阻断需求,反而可能促使地下技术服务与灰色市场快速扩张。换言之,封锁越严,对应的「黑市化」程度往往越高,形成一种结构性的对抗关系。此外,高度集中与强力推动的政策,可能面临执行成本过高与社会反弹的双重压力,导致后期出现边际效益递减,甚至逐渐松动的情况。特别是在因特网本质上具备高度分散与自我修复特性的情况下,全面控制的可行性本就有限。更关键的是其社会后果。当政策直接冲击广泛的专业阶层与中产群体,并影响其经济来源时,可能改变其对风险与政治环境的认知。相较于过去以生活改善为要求的不满情绪,未来若再次出现群体性事件,其指向可能更加直接,并具备更高强度的体制挑战性,形成「维稳反而更不稳」的反效果。

